Euphausiid

试问闲愁都几许?一川烟云,满城飞絮,梅子黄时雨。

第二张稿(

( ´͈ ⌵ `͈

小希生日快乐呀!!!!('3' A)

Shedding

#太空旅行
#部分设定引用xeelee

1.

广阔无垠的太空。
黑色的,没有边界的宇宙。
GUT飞行航器匀速静静向前飞去,顺着轨道滑入了白矮星DF416的引力圈,随后借由向心力拉扯进入引力轨。
「灰隼047已经进入轨道,请求自动飞行。」
显示板上湛蓝色的小灯亮了一下。
「主机已接受控制权。」
绘里关掉了模拟显示屏,解开身上的固定带。她整个人飘了起来,扶着舱壁上的把手顺着爬向门。
她衣服上的提示响了两声。
「绘里亲,又忘记打开重力系统了,要不要咱来帮帮你呀?」
胸前的芯片光一闪一闪,有些嗡嗡地启声。绘里已经进了主舱,四肢放平地飘在空中,静静望着主舱上方巨大的玻璃窗,和窗外闪烁如雾气般的星光,来自几千万光年外的恒星,坍缩的白矮星,和几颗巨星。她有些眷恋地用手压着别在胸口的GUT提示芯片,闭着眼睛像是叹息一样地回答道:
「不用了…就这样飘着吧。」
「已接受指令。」
提示回复。

就像是浸泡在水中里,沉没在无尽的海底,绘里已经在GUT灰隼飞行器中漫游了将近一年半了。这个永恒黑暗的地方,她丧失了所谓的时间概念。与其说忘记时间,倒不如说她被原来的时间轴抛弃了。飞行器脱离太阳系的时候,她以1T的速度飞向目标星球,一秒内加速时间为四光年。她的时空系变缓慢,逐渐从外界剥离开来,每一分每一秒,舱内的每一次呼吸,地球都可能都已逾十年了。加速过程中绘里没有醒来,在休眠舱安稳睡着,舱内气压重力全部都是比地球偏低的正常指标,这是为了方便她醒来后快速适应舱内环境。加速时舱内重力达到地球六百倍,如果人这个时候醒过来,只能在地上趴着,骨头随时会有被重力碾碎的风险。

加速后的第三百四十天,绘里醒了。
飞船自动调节到稳定速率,加速停止。绘里爬出休眠舱,有些失力地摔在地上。长期的睡眠导致肌肉萎缩,这很正常。她大口喘了一口气,舱内凉凉的氧气压入她的肺里,绘里舒服地咽了咽。
这种感觉很难描述。如果非要说的话,就像是干货被放在水里重新复形的舒适。
她的指令就是一醒来立刻联络主脑,如果人类文明还存在的话。
绘里知道,联系不到主脑,她就是太空里自生自灭,独自开拓文明的一人。她是人类的后备方案,是「种子」。
一万颗「种子」被发散在太空中,前往人类可探索到的适宜殖民星去。
等到百年千年后,他们就会醒来,开发新的文明。

绘里的目的星是在仙女座的白矮星DF416。这是一颗岩质星,在巨星坍缩三百万年后稳定,引力井没有持续增强,和地球相似,旋转周期43小时一天,每天两次日出日落,日出时可以看到主星和其伴星,天空因为氯气浓度高于地球而呈现浅蓝色,空气较为稀薄,无尘暴时可以看到银河。地表沙尘极细,整体呈红色,地质景观丰富,卫星航拍到冻水的踪迹。四季分明,春天有降氩雨,早晚温差100摄氏度以内。
出发之前,总部给她看了卫星照片。
她很喜欢那里的日出。

她也庆幸着,在自己昏睡着的三百四十天内,地球年三千四百年后,依然有人类续存。
不过令人惋惜的是,她的事业已经丧失了意义。人类文明的发展,已经可以打开虫洞和空间远途运输了。她现在前往的那颗星球,已经是一颗正在发展建造的太阳系前哨运输港了。
「其他种子呢?」
「正在逐步接回。因为你们是三千年前发送的种子,所以需要在新星统一接受培训。」
绘里头有些发胀,三百天里面她,地球已经过去三千年了。如果那个人也在地球上,现在已经是历史书上的人了吧。
那个在总部亲手给她别上GUT提示芯片,温柔的为她关上休眠舱门,眯着眼笑着说:
「晚安。」
她太喜欢那一双剔透如翡翠一般的眼睛了。

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,又问道:「可以查询同期种子吗?」
那边发出像是电波的呲呲声,随后那一头声音温柔地回答:「…可以,不过年代久远,需要一些时间。」
「GUT白隼F02,目的地人头马座恒星XG021,种子04128号,东条希,国籍日本,地球历2053年注册总部地樱岛天文台。」
那串陌生的数字她早就背的滚瓜烂熟。
她也看过那颗星星的照片。
真美啊,是有着巨大陨石环的星星。天空都被陨石带分开了,闪烁着紫色的霞光,三颗恒星挂在天边,旋转周期飞快,一天日出7次。

「这不是很像小王子的那颗星星吗?」有一天希坐在训练舱的一边说,「守着喜欢的玫瑰,坐在那里看上几百次日出也不会厌的。」
绘里望着她,心砰砰跳着。
「唉,讲不定呀。」希接着叹了口气,「可能我也会耐不住寂寞,跑到别的星星上去哦。」
「那就来我的目的地吧。」绘里轻轻说,「虽然只有两次日出,但是天空是淡蓝色的。」

绘里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,终于那头的杂音结束了。
「GUT白隼F02,速度3T加速中,沿轨道飞行。距离目的地航程已完成72%,目标地XG021,地球历4032年已放弃殖民目标。现在已投入一艘FO级航母对其进行追捕收纳。」
「她醒了吗?」
「休眠中。」
「之后她会去哪儿?」
「就近转入人马座辅星P3,新兴港。」
「唔…谢谢。」
绘里眯着眼睛叹了口气。
「不客气。您还有一周旅程就会到达白矮星DF416,禾嘉太空运输港,届时会有培训员前来接待您。」

「感谢您为人类做出的贡献,恭喜开垦成功。」

那边说话及其温柔。
兴许现在的文明能够虚拟视屏也不是什么难事,但对于GUT机型来说,还是没有那么高级的装备来完成这个指令。绘里只能听着那头说话,自己静静坐着什么也干不了。

从醒来的那天起,她就喜欢关掉了重力模拟,一个人在主舱飘着。
她想知道,希是不是也是这样,在太空里,无尽地漂浮着。
一个人就这样。
「绘里亲,重力系统忘记打开了。」
芯片又机械地嗡嗡提示。
那是希录给她的语音系统设定。
她倦怠的抚摸自己的胸口,感受着着说话时嗡嗡振动的小芯片。
「希…」
她呜咽着,压抑着哭声,在黑色没有光泽的太空下,远处璀璨的银河下,旋转星系下的光臂下,雾气般的星光下,她看着自己的眼泪浮在太空舱内,打在了玻璃幕上,没有散开。

她哽咽着,想着三千年里,日出日落已过上万次的陨石帶下的那颗星星。

TBC.

Eve

The Ghost cruiser hovered between Earth and Moon.
The ship was a rough ovoid, woven from silvered rope. Instrument clusters and energy pods were knotted to the walls. Around me, ghostd clung to the rope like grapes to a vine.
The blue of crescent Earth shimmered over their pulsating, convex surfaces.
Earth folded up and disappeared.
The first hyperspace hop was immerse, thousands of light years long. Then, in a succession of bewildering leaps, we sailed out of the Galaxy.
We fell obliquely to the plane of the disc. The core was a chanderlier of pink-white light, thouands of light years across, hanging over my head. Spiral arms— cloudy, streaming— moved serenely above me. There were blisters of gas sprinkled along the arms, I saw, bubbles of swollen colour.
Galactic light glimmered over the silvered flesh of the Ghosts, and of my own body.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「Xeelee:Vacuum Diagram」

I know you know I love you

#玩命工作




她站在黄线外,白色的正体警示语已经被磨去了些,还有几块深黑的口香糖粘着。她盯着末班车从隧道那头开过来,车头闪烁的白光晃过去,长长的灰白色的巨兽蠕动着,有些湿冷的风扬起了她衣摆的下角和几缕金发。

随后车吱吱呀呀慢慢地停住了,在这个浸满了深蓝色墙漆的小站。她看着被光映着的土黄色车厢,还睹见了对面墙上巨大的一闪一闪的广告板。上面的女模特八颗牙齿笑得灿烂,眼睛上被人用喷漆涂黑了,然后狂妄地写上了「办证」二字。

她低低垂下头。


她是那种,就算是人潮袭来,也不会有什么归属感的人。她一个人坐在木质的长凳上,后面是深蓝掉漆的墙,贴了一圈色彩斑斓光鲜亮丽的办证小广告,杂了几张寻人启事和招租。

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被找到啊。

绘里想着,看着墙上已经被潮气洇湿的纸张,有一点点霉斑,但纸上那张古旧的照片里的年轻人还是有些拘谨地笑着。

「…,三十二岁,患有精神疾病,春晖路 小辉商店门口走散,失散时身着浅绿色冲锋衣,灰色长裤…如有找到,请联系 11003001111」




她有些失神,望着墙壁上被人粗暴撕掉的小纸片。
现在找到了吗,那个和她同岁的精神失常的年轻人。现在又在哪里啊。
那个贴寻人启事的人现在怎么样啊?大概会很伤心吧。

地铁长鸣了一声,女声柔和地响了起来。
「津口站到了,请先下后上,乘客勿要拥挤。本次列车为末班车,本日地铁站即将停止运营…地铁站即将停止运营。」

她一个人默默登上了列车,看着门无声地关上了。
风从地铁隧道里穿过,在长长无人的车厢里游走着,带着车轮划过轨道的律动声和几次停站的刺耳摩擦,绘里静静闭上了眼睛。

并不是第一次加班晚归。只是这样小小的城市里,在这样无人的街口来回百千次,总该会觉得有些寂寞吧。实在是有些受不住,她偶尔也会扪心自问。

「…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。」

她长长吐了口气,双手缩在包下。总觉得有点冷啊,现在这样的天气,希望有关好窗户…进屋的时候就不会太冷了。桌上的文件也千万不要被吹掉,昨天的外卖盒子大概有丢掉吧。
想到这里,她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。现在的自己,真是生活水准降到最低的休眠状态了。要是回到了高中见到了那个时候的自己,小绘里大概是怎么也不肯相信,自己从东京的优秀学生会长兼校园偶像,变到了山津县十八流创业人的城市废人之一。

绘里心里头隐隐作痛。唯一伤怀的事情是当初陪她做决定的那位友人,已经离开了许多年了。

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,现在是不是有了体面的工作。

绘里不敢打那个电话,隔着山水也不敢像平常那样问候,那样笑着说,怎么样呀希,很不错吧?

就像那个时候事务所刚刚成立,在一间小小写字楼的其中一间,身穿正装打着领带的绘里笑眯眯地挺着胸,手背敲了敲门边上的挂牌。Toyase事务所,怎么样呀希,很不错吧?这座小城市有着巨大的发展潜力,资源和建设用地也多,租金价格也非常可观…不管怎么说,总算又有了我们两个人能为之奋斗的事情呢。
对面的人笑得可灿烂了,用关西腔应着,甜甜软软的声音在绘里的胸腔里敲打着。

那么多年过去了,有一瞬间她在想,这个城市真的有发展潜力吗?能和希一起工作生活,她没有后悔的地方,只是如果当时留在东京的话,是不是就没有这么艰难,现在也有了小小的宅院,有年假可以和希好好休息,做几件自己喜欢的事情吧。

绘里努了努嘴。

希走的时候,绘里真的很无措。
那边哭腔溢满出来了,说:「咱真的很想帮绘里亲啊…为什么要擅自帮咱做这样的决定啊…」
「听话。」绘里说,嘴角抽搐了一下,「现在资金不畅债务高筑,我不能放着你和我自生自灭,那边有公司要你不是很好嘛…等我这边稍有起色,你再回来好吗?」她急忙忙地帮她收拾东西,小小的出租屋里乱糟糟的。

她送她上了车,看着她有些恼怒又依依不舍的表情。直到车走了,她才返过神,发现眼泪早就流下来了。她突然腿就软了一下摔在地上,有些绝望地感受到这个城市的冷漠气息涌了过来。
两个人的时候,回到出租屋不管多晚,都有希在扶持着。
现在的话,一个人就这样糊糟糟的过吧。

债务在一年前终于资金流通稍有起色的时候还清了。今年绘里手头略微宽裕,有了在这个城市扎根的打算。但买房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搁置了。
现在的出租屋,十年来无异样。就算那个人的气息因为离开而被抹去了些,她还总是眷恋着。常年下来房东都懒得每个月来强制收租了,每年由着信誉好的绘里随心交付。只是偶尔来见她的时候,还是会有些怀恋地问到:「东条小姐不在,这几年绚濑你也沉闷了好多呀。」
「是住在这样贴满小广告的地方,不自觉地对自己的人生消沉了。」
绘里苦笑着开玩笑道。

不全是玩笑就是了,她真的对自己的人生消沉了。
到底要拼命透支身体到什么时候,这间事务所,才会好到让她有勇气,去接那个人的电话,然后笑着说,怎么样啊希,还不错吧?

自己当初把希赶走了,这几年她也尝试回来找她。每次都被绘里强势地拒绝了,在绘里的满口谎言中希也一定都是头疼不已吧。其实希肯定早就知道绘里在骗人,那个时候出租屋里真的堆满了还不上的账单。

「希,你在东京工作什么样啊?」
偶尔一次,绘里转移话题,默默收拾着那些账单和工作邮件,假装无心地问出了她挂念不已的问题。

「…就算是那样的大都市,偶尔也会感到寂寞。」希说,「也就只能夜晚的时候坐在屋子里面,想象绘里亲怎么样了。」

她心脏缩了一下,哽咽了一声。
「不行啊希,现在在这里真的太难了。」

「…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一下,依赖我一下呢?」希第一次用了标准语,有些绝望地望着垂头丧气的绘里。

「不…我之所以会在这里,只是想让希能和我过上好一点的生活。如果不行的话,还要求希和我一起加班啊承担这样无聊的压力,我会很愧疚的,这也违背了我的初衷。」
绘里拼命抓着纸箱,骨节都泛白了。
「所以…求求你,就原谅我的任性吧。」



列车到站了,绘里一路跑下了车。
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回忆这些东西。她这么多年下来,并没有像小说那样消沉一段时间后努力而几年内飞黄腾达。努力是一样没少,可以要成功也是一样困难。唯一可以感到开心的,就是至少现在也还算人模人样,有点小钱可以让她喘口气,考虑下未来。

都快凌晨了,她却毫无困意。有些失败地找了家居酒屋就钻了进去,然后蒙头猛喝了起来。
「喂喂,」老板有些惊讶地说,「小姐你现在才下班吗?」
「啊,是啊。」绘里头有些晕晕的。
「不要喝太猛。你把电话给我,我帮你打电话叫熟识的人来接你吧。」
「啊…谢谢啦,你随便打吧,反正没有人管我的。」
绘里自暴自弃地说。


老板闷闷接过电话,看着绘里。
「你叫什么名字?」
「绚濑,绚濑绘里。」
老板摁着手机屏幕,拨通了电话。绘里看着手机屏幕明明暗暗,都要出现幻觉了。迷迷糊糊听见了希的绵绵软软的声音,还是如十年前那样心动不已。绘里忍不住大哭起来,如同梦一般地,她伏在桌子上大哭着,窸窸窣窣地用袖口擦着眼泪。



「啊,东条小姐吗?你是绚濑小姐的朋友啊…她喝醉了…」

只是下意识地拨通了电话薄里置顶的第一个,老板觉得,那位叫做东条希的人,一定对这位客人非常重要。

希那边沉默了一会儿,随后毕恭毕敬地回复起来。
「不好意思,我这边暂时过不去呢…我会拨通她朋友的电话去接她的,这期间请您好好照顾她呀。」
「啊,没问题没问题。」


绘里噤了声,嗓子已经有些哭哑了。

最后还是凌晨的时候,房东把她接了回来。






早晨十点半。
「真没想到,绚濑你就这样没出息地在店里面哭了。」房东哭笑不得地说,「东条小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,我可真是好好震惊了一会儿。你这家伙啊,都三十几了吧,怎么还要东京的朋友远程照顾啊?」
「…」
绘里有些无言的躺在床上,望着窗外电线杆上的喜鹊。

「今天星期六,昨天又加班到凌晨你就好好休息吧。我待会帮你叫个外卖,看你这么惨,钱就别还了。」
「谢谢…」
房东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头,「这么客客气气的,哪里像租了十年房的人…」
绘里抿着嘴,一句话也没说。房东也有些尴尬,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被拉住了。
「希…有说了什么吗…」
房东愣了一下,闷闷说:「你长期熬夜又三餐不调,有胃病,不要喝酒了。」
「…她…她会回来吗?」
绘里头埋在被子里,闷声问。
「喝傻了?」房东恨铁不成钢地说,「你都赶人家几次了?还回来…人家已经超客气了吧?」
「…也是。」
房东语气软了一下:「嘛…你现在过得也算好,早点走出来,开始新生活吧。」

绘里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。





绘里开始打包自己的东西了。
她去房产中心物色了一间小公寓。市中心,两室一厅。带了精装修,偏偏是两件卧室,厨房餐桌那些都在客厅,被虚虚隔开了而已。绘里没有心思去重新装修,只是这家公寓离上班的地方更近了,下面就是便利店,自己可以去买食材。希说自己身体不好,自己做饭的话就好了。不能总是麻烦别人照顾自己,绘里默默想,走之前的话去药店买点胃药吧。


房东一边帮她搬箱子,一边絮絮叨叨地嘀咕。
「好可惜喔,也就你可以住在我这件三十平米的破房十年了,你走了我都打算卖掉,真的租不出去。外面都他妈的小广告,刚刚一个还过来塞小卡片,被老子打出去了…」
「还真是辛苦你了。」
「对了,你要不要打电话给东条小姐?之前人家帮了你来着,要回礼道谢的吧。」
「嗯…」
绘里看着这间破破烂烂三十平米的出租屋,现在堆满了大纸箱,总觉得有些恍惚。十年啊,就在这样的地方过了。前五年一定是人生最快乐的时候,和希在一起…后面的五年有没有成长,似乎感觉没有,还是那样任性。


「要记得回电啊?」
房东突然强调了一句。
「啊…嗯。」
绘里挠挠头,笑了一下,「你来帮忙太感谢了。」
「无事。」
房东淡然地挥了挥手,走之前顺带关上了门。


绘里看着自己的手机,没再做声。她觉得自己好没出息,这有什么难的,是礼义地道谢而已啊。可是,要是她问起自己的近况…那要怎么办啊。说很好吗?还是…还是逃开来,说还可以之类的?现在的自己,既不算幸福也不算不幸,也没有完成刚来到这座城市的初衷,又深深逼退了自己最关心的那个人,把她赶到了千里之外的东京去了。
好寂寞。


绘里伏在小小的桌子上,窗外的汽车喇叭响了几声。这里啊,她和希曾经挤在这里拼命改着文案,一个晚上亮着灯。凌晨三四点的时候相互依偎着,在有些潮的被子里取暖。那个时候希笑得特别可爱,被子下的手搂住绘里的腰,尾音糯糯地叫着「绘里亲」。偶尔喝咖啡太多会睡不着,两个人兴奋地想着明天的安排,最后在绘里怀里拍着背,哄小孩子一样两人安然睡去。就算只有几个小时的睡眠,也都是温暖的梦境。
想到这里,绘里都要哭了出来。

一定要去道谢。想要听到希的声音,想要知道她,接近她,想要道歉,想要抱住她然后痛哭一场。

绘里手有些颤抖,默默拨通了那个十年来熟稔于心的电话。
「滴…滴…」
拜托,接电话吧。如果这次没有接的话,我会失去所有的勇气的。


几秒对绘里来说也是几年。她紧张得手心冒汗,又愧疚又后悔,更多的还有后怕,担心自己一听到声音,就会被被膨胀而起的思念逼狂。







「…绘里亲!」




「…呜!」
绘里突然就哽咽了起来。



「绘里亲,猜猜咱在哪?咱辞掉了工作,想马不停蹄地跑过来见你呀!昨天真是吓死咱了,这几年我都在想,绘里亲为什么总是赶咱走,咱害怕得不行,一个人在大东京真的很害怕啊…可是咱是真的很喜欢你,想要和你一起工作也好生活也要,想要看着绘里亲,照顾绘里亲啊…因为是那样为难自己的人嘛…所以咱很任性地跑过来了…」
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小,有些颤抖了起来。


「所以绘里亲可不可以不要抛下咱,一起生活吗?咱…咱不在乎大房子大公司什么的…那…那个出租屋咱不也照旧住了那么久嘛…所以咱不会挑挑捡捡的…」
那边强打精神,扯着哭腔。



绘里咬着牙,泪水决堤而出。
一直以来在干什么啊我,明明想要的就在眼前,却被自己白痴的奉献精神给一次次击溃。从来没有考虑过希的感受,就这样像缩头乌龟一样,待在这间三十平的出租屋里不敢出来。从来没想过,在自己漫长的岁月里缩头扮演笨蛋竟然已满五年。

「…好,你不要走丢了,我去接你。」
绘里抽搭着,紧绷的身体第一次放松下来。

「…嗯!咱在这里等绘里亲!」














「喂喂!房东先生啊!现在立马,车借我一下,我现在要去接很重要的人回家了!」
「啊??没问题吗?要还我油费的啊…」

FIN.

温柔的

※超短的过期小甜饼

今天夜里也是睡不着。
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了,想着那个人。那个人的眼睛,身上的香气,还有看过来时候的温温笑容。

这是夏天的一个夜晚,有一点点的风,有如水倾泻的月色,有一丝丝的树影,有夏虫低低的聒噪。晚上的十一点,不知道那个人睡了没有呢?

绘里在被子下翻来覆去,闭上眼睛就窜出了画面,总是搅得她心思乱糟糟的。手机放在枕头一旁,嗡嗡响了两声。她把自己的脸也埋进了被子里,不想去看。被子里黑乎乎的,也暖烘烘的。她捂紧被子发了会儿呆,手脚却还是没暖和起来,只好有些糟心地爬起来,跑出了房间。

说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,夏天手脚还凉凉的,睡起觉来也不暖和,总是做梦,睡得很浅。
倒是梦里那个人,竟然会好好捂实她的手,然后笑眯眯地说:「绘里里要注意身体呀。」

然后她就心跳加速啪地惊醒了,现实里手脚还是谈不上暖和,还带了汗。

哎呀,好烦啊。

绘里短衣短裤的,光脚站在阳台上吹风。夏天闷闷的,有些说不出的哀怨。她胸口涨的慌,心跳漏了好几拍。院子里竹筒撞在石头上,响了好几声,脆脆的,很好听。每打响一声,外面就静下了一瞬。

自己并不是不喜欢那个人,是很喜欢?哎,她自己也兜兜转转不清楚。那样善良又温柔的人,就算偶尔被捉弄也可以。她想起自己在教室里看见的她,学生会室的她,放学后一起参加社团的她,还有春天的她,夏天的她,秋天和冬天穿的暖和和软绵绵的她。那样那样多的时间,就这样兜兜转转怎么也绕不清。两个人黄昏后在一起,低低声音说着话。绘里可以看到那样如宝石一样的眼睛,还有发丝里转不清的淡香。悄悄盯着看久了,置身在那样淡淡的余温里,身子都要融化了。走神被发现的话,是要被小小嘲笑一番的。但是并不讨厌,反而很可爱。绘里都开始享受被她说教的感觉了。

这么想着,自己眯着眼伏在阳台边有些打起瞌睡来了。好想被这人挽着手,头靠在颈窝里睡觉呀。扑在颈脖子里的热气,还有迷迷糊糊的呓语,多想感受到呀。

说起来刚刚手机响了。是短信吗?是她发来的吗?该去回信吗?

绘里撑着头,脑子还是慢腾腾的拉着发条。
哎,要是是那个人的话…是那个人的话,如果有重要的事情…被等了很久还不回复的话,会不会有些伤心失望地去睡觉了呢?

…不行啊果然!

绘里赶紧冲进房间,抓起手机。

One Message From *Nozomi*

「绘里里就睡觉了吗?」

啊呀呀…果然呀!果然啊!
绘里有些开心又恼怒地拍着自己的脑袋。

要怎么回复呢?
夏天的风吹起来暖乎乎的。绘里自己都没注意到她没关窗,房间里窗帘飘了起来,她手心也不自觉因为紧张而暖了起来。

「嗯。希不睡吗?」
这样假装随便的发过去,其实心里头已经措辞一百遍了。绘里握着手机,紧张地反复开关屏幕,脑子里空空的。

她想起了暮春的时候…大概三月的时候,有一天和希下课无聊地闲逛。明明两个人还带着围巾套着厚外套,偏偏抖抖嗦嗦地去吃了冰淇淋。五点半太阳西斜了,淡粉色和紫色的晚霞在西边交织着,还有云拖着尾迤逦而去。绘里的是巧克力味的甜筒,已经被小心地舔得圆圆的了。那个时候希竟然用什么*野生的金楚糕*骗她到处跑,然后趁乱咬掉了她小口的甜筒。
「喔…好甜呀!」
希咋嘴,嘻嘻笑着。
绘里看着手里被咬掉的不规则的圆球,有些好笑地说:「喜欢的话就和我说嘛,又不是不给你吃。」
「绘里里喜欢吃甜食啊!果然是可爱的小女孩呀。」
「并没有什么关系…希才和小孩子一样吧!」
希严肃地摇了摇手指:「绘里里这么较真,是小孩子脾气没错了。」
「谁在较真啊…」
冰淇淋确实很甜呀。

那个时候路上的人好多呀,绘里想,希就和偷偷小孩子一样去咬那口冰淇淋。被其他人看到了,肯定觉得我俩关系很好,好得离谱。

她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。

手机嗡嗡响了两声。绘里有些紧张地开了锁。

One Message From *Nozomi*

「喔喔:-O 绘里里真的没睡呀!陪咱聊聊天吧!乁( ˙ω˙ )厂」

聊天吗?绘里伏在床上,撑着脸。

「好啊,想聊些什么呢?」

「绘里里 觉得咱咋样?(*¯︶¯*」

「很可爱的小孩子呢。」

「哇!绘里里你这个好敷衍喔…」

「是打心里喜欢的话,想不出什么可爱的词了…抱歉喔:-O」

绘里有些好笑地想着,希的话会怎么想我这条短信呢?她把捂热了的手机敷在脸上,暖烘烘的,热气渍得她痒痒的。
喜欢的话不就该说出来吗,一直憋着又能怎么样呢?三年蝉响,是从见到你的几月开始喜欢你的也不知道。总之是很喜欢,这份喜欢还希望你能笑纳呀。

绘里闭着眼睛,突然脸上的手机嘟嘟响了起来。
不是短信,是希的电话。

绘里举着手机看了好久,长到终于要在电话铃声放弃挂断的时候点了接听。

「…绘里里,咱的这份喜欢的心情也希望你能笑纳喔~」

End.